马尾罗筛过滹沱河

        ——纪念安平县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

马久爱

马尾罗筛下的月光

漏进1945年的麦仓

祛除鬼魅的桃花枝条小心掩饰着心跳

开得愈发旺盛

游击队员屏住呼吸瞄准时

滹沱河正把弹道吞进淤青的腹腔

当厚重吱呀作响的城门

在黑白底色里缓缓打开时

有人在夏收后的麦茬地

捡起了生锈的弹壳

它已长成铜质的花

开在高高竖立的

村喇叭沉默的喉咙里

手摇纺车仍在尘封的县志里转动

线头穿过弹孔，记录数不清的日夜

和无辜离去的背影

丝线勒进纺锤的肋骨

有人用硝烟熏黑的指甲

在柳树皮上刻下明天的笔画和希望

马尾罗筛去槐花的渣滓

蒸锅里升腾出泛着丝丝清香的“苦累”

成为那个年月里无法忘却的甜

硝烟漫过筛孔，星辰卡在网眼摇晃

而今后代的丝网在祖国各处繁殖守卫

混凝土里沉睡的弹片

被焊枪惊醒成城市钢筋的绒毛

学校的钟声撞碎纷飞的槐花雨

沥青已覆盖那些弹道的伤疤

马尾罗盛着旧时的雪

正在博物馆里风化

而河岸新加固的丝网护栏

截住一捧逃亡的流沙

防盗窗后那满墙的藤蔓

沿着钢丝向上攀援

黄昏的广场上

褪色布鞋与运动鞋踩着同一道裂痕

滹沱河拐弯处

远道而来的天鹅

划过而今清澈的波纹

安享幸福时刻

纷纷扬扬飘落的白色蝴蝶

栖在城市的肩头

此刻

我们正用高科技的丝线缝合两岸

月光与霓虹在筛网上达成新的和解